【楼诚】嫌疑人C的献身

穆穆不惊左右:

少女情怀总是诗,少年情怀总是吃。


阿诚哥十八岁的故事。




01


 


明诚失眠了。


以至于第二天早晨在餐桌上,少年的眼睛下面挂了一圈颜色并不浓郁的青黑,彼时的明诚还没去伏龙芝捱过那几年的风吹日晒,看起来白白净净,那一圈青黑放在他那双眼睛下面就格外醒目。


明镜看了他两眼,把调羹放下:“阿诚,怎么了呀,昨天晚上没有睡好?”


明诚赶紧摇头,飞快夹起来一个烧麦塞进嘴里,脸颊上鼓出来一个动来动去的小包,分明是不想跟大姐好好交代的意思。


 


明诚不能说。


他昨天晚上做梦了。


当然,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做梦是很正常的,梦到什么都是正常的。


从前他总是梦到被桂姨打,或者梦到吃不饱饿肚子。那时候他刚被明楼带回家,半夜时常做噩梦,当哥哥的不等明镜安排,沉默地抱着没几斤重的小男孩走进自己卧室,从此就一起睡了。


明楼那时半夜总是被明诚吵醒,小孩闭着眼睛在床上摸来摸去,嘴巴里不是喊“不要不要”就是喊“不打不打”,明楼后来把他放在膝盖上盘问几次,总算搞明白那是阿诚做噩梦了,梦到吃不饱饭,还梦到肚子饿。


说起来都有些啼笑皆非。


阿诚是机灵的,从小具有让人哭笑不得的忧患意识,在桂姨眼皮子底下就知道偷偷藏吃的。有时候藏在枕头底下,有时候藏在棉衣夹层里——他的棉衣本来就没什么棉絮,空荡荡的夹层便被他拿来藏些吃的。


梦里梦到没东西吃,极具忧患意识的阿诚就是做梦也会紧张,迷迷糊糊去枕头底下摸一摸藏的那点宝贝还在不在,摸完枕头还要摸摸衣服,时不时摸到明楼身上去。


再后来他梦里的内容变成背不出书被大哥打手心,或者过年得了压岁钱,大哥带他去霞飞路的裁缝铺量尺寸,阿诚在梦里摸着鼓鼓囊囊装满零钱的口袋,想从店里溜出去吃点心。


一直以来,他都是很习惯梦到明楼的。


可昨天梦里的明楼,不太一样。


梦里的大哥拥抱了他,是的,拥抱。


不是像以前那样抱小孩的姿势,或者那一年他打网球崴了脚,大哥每天背他进来出去上楼下楼。


那是一个近似于恋人的拥抱。




明诚一向是面上波澜不惊心里波涛万顷的人,他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谨慎和敏感,做完这个梦后的这个早晨,他把脸埋在被子里,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。


然后悲哀且欣喜地对着空气闷声发问:我是不是喜欢大哥?


在得到这个认知的第一瞬间,阿诚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。


明台上初中就知道给小姑娘写情书,觉得自己文笔不好,还偷偷找明诚帮他改一改,改好了他再拿去抄。明镜为此没少头疼过,每当抱怨起这个,总会顺口说一句:还是我们阿诚乖的呀。


被夸奖了的明诚很骄傲,而旁边的明楼与有荣焉。


明诚觉得自己的胆子是有些太大了。


他匆忙回忆这么多年来有关大哥的记忆,试图找出一个论据,证明自己这种模糊情感的不正确性。


认认真真回忆了一遍,有些绝望地发现:越想越觉得我是喜欢大哥。


他今年十八,正在说是男孩太勉强说是男人太单薄的年龄,哪怕做出少年老成来的架势,在必要时刻仍然是明楼一个眼神扔过来也会溃不成军。


明诚正把脸埋在被子里,房门“笃笃”响了两声,明楼的声音隔着一道木质隔板传过来:“阿诚,起来,下楼吃饭。”


明诚在门里闷声闷气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

 


02




阿诚自此便有了一个秘密。


他好像有些喜欢大哥。


这个秘密在他心里待了几天,就是情人节。


 


明诚不喜欢过冬天,说到底还是以前过的那段苦日子留给他深植入骨髓的恐惧感。


冬天太冷了,弄堂里的风好像可以吹进骨头里再把人从中间劈开。


现在的明诚又多了一条不喜欢过冬天的理由。


冬天有情人节。


他不是不喜欢情人节,只是有些担心明楼会去过情人节。


 


最开始的时候,情人节对他来说是个新鲜又陌生的词。


明台神神秘秘又略带憧憬地向他介绍这个节日,他还跑去翻过黄历,自己琢磨半天,也没闹明白这一天到底是干什么的。


后来是明台给他讲,那是外国的节日,翻中国黄历是翻不出来的。


慢慢的明诚搞清楚了,那是恋人之间过的节日,两个人互相送送玫瑰花送送巧克力,仪式感远大于真正的意义。


巧克力明诚是吃过的,很好吃。


明楼还专门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过几盒,果仁的酒心的松露的,花花绿绿的包装和各式各样的牌子,只见明诚吃下去,倒没见他长出来一两斤肉。


这个节日若有若无地存在了许多年,这一年,明诚却突然开始不怎么喜欢二月十四号了。


他不希望大哥出去过情人节。


 


明家的后花园养着不少花花草草,最开始是明镜养的,后来生意上的事情忙起来也就照顾不到。


明楼是天生的少爷命,这辈子唯一养过的就是一个阿诚,偏巧被他养得极好,可惜大少爷养孩子的天赋似乎全部用在了明诚身上,要他去浇花,怕是一不留神就会水淹明公馆。


至于明台,小少爷不一时兴起把后花园挖个底朝天已经算是手下留情。


于是,家里养花养草的任务就交给阿诚了。


情人节的前一天,明楼回家,楼上楼下不见阿诚。


明台在客厅的地毯上趴着看书,明楼并不看他,向厨房里望了望——阿诚最近时不时会去厨房帮帮忙。


“阿诚呢?”


明台也不看他:“不知道,刚才还看到阿诚哥在厨房里,现在不在啦?”


明楼边脱大衣边向楼上走,顺便不轻不重丢下一句:“功课做完了?”


明台翻书的手停顿两秒,很是识时务地合上书,灰溜溜和明楼保持着五步远的距离上楼,回房间温书去了。


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

从这方面来说,明台是明家当之无愧第一俊杰。




明楼径直走到明诚门外,敲三下门,里面没人答应。


明楼于是推门进去,屋里确实没人。


窗户开着,明楼走到桌前,发现阿诚桌前那本小台历上,某一个日子被重重地圈了起来,二月十四号。


不知道这孩子在置什么气,一个圈画得又重又狠,还有些藏着掖着的委屈。


台历旁边有几张用过的草稿纸,数学物理化学公式写得密密麻麻,不过最醒目的还是两个字:大哥。


两个汉字在一堆英文数字希腊字母中间突兀地躺着。


阿诚平时的字写得很漂亮,这两个字却歪七扭八。


明楼一手把半开的窗户彻底推开,向下看:从阿诚的窗户可以看到明家的后花园,明楼一低头,就看到阿诚坐在后院的台阶上,对着那一小片玫瑰花发呆。


明家的后花园原先是不种玫瑰的,明镜本人有些传统,喜欢侍弄些牡丹兰草,后来这片小花园归了明诚,牡丹兰草长势喜人,明诚还顺便抽空在娇贵的牡丹兰草旁边种了一小块玫瑰。


他忙着种玫瑰的时候,明家大少爷很是悠闲地在客厅喝着咖啡。


午后的阳关从木格子窗洒进来,明楼看一眼窗外穿着白衬衫弯着腰忙碌的少年,又看看坐在对面比对衣服样式的明镜:“大姐,你看阿诚。”


明镜也隔着窗户看过去:“哎呀,好好好,知道你把阿诚养得好,我们明台比不过。”


明楼摇摇头,将咖啡杯放回杯垫上:“不,是他自己好。”


明楼是有这样的本事,他夸奖阿诚永远是不露痕迹的,而受到夸奖的阿诚也永远照单全收,好像理所当然就是这样,明镜老早已经习惯。


 


这会,明楼低头看着阿诚在楼下一动不动,托着下巴对着玫瑰发呆。


晚间的风吹过来,吹着少年的头发跟着轻微晃动。


 


03


 


第二天就是情人节,这一天很冷,冷得好像春天还离得很远。


 


明楼早上出门去,忙的是明诚学校的事。


他一手带大的弟弟马上就要中学毕业,按照明家大姐的意思,是要明楼和明诚一道去巴黎的,两个人在异国他乡也好互相照顾。


她是在晚餐桌上说起这件事的,明楼点头说好,阿诚埋着头认真扒饭。


明台也在认真扒饭,吃了两口觉得不怎么对劲,却又搞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:“大姐,我也要去,我们三个互相照顾。”


明镜予以冷淡的驳回:“你好好吃饭。”


好像是这样的,明楼和明诚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而明台总想着把自己挤进去,挤进去了又总觉得自己多余,横竖不自在。


明楼和明诚却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小弟有没有挤进来,他们有时候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明台的存在。




明楼出门的时候,明诚还在睡觉。


他平时是全家起得最早的,昨天却失眠了,睁着眼睛直勾勾盯天花板,一直盯到半夜。


明诚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些东西,一会是几年前他打网球脚腕骨折,大哥背着他一阶一阶地上楼梯,一会是更久远的事情,大哥带他去静安寺,有算命摇签筒的,他摇到一根不怎么好的,明楼哄他说这些都不准,是天太冷了你手僵才会抖,阿诚再摇一根,一定是上上签……


一会又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花蝴蝶一样扑到大哥怀里,想到这,明诚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。


他又想牙痛地想起来,明天是情人节。


 


明楼在去明诚学校的路上,碰到沿路叫卖玫瑰花的小姑娘。


那小姑娘看起来很瘦,衣服也单薄,背篓里装着满满的玫瑰,看到明楼,眼睛里一副羞于启齿却不甘于放弃的神色。


她是看男人打扮做派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,肯定买得起她的花。可这少爷未免太好看了一点,小姑娘别扭着不知道如何开口。


明楼注意到她:“要我买花?”


小姑娘点点头。


明楼于是动手摸钱包——彼时的明长官还拥有充分的财务自由,不像后来,工资总是见不到面就被阿诚存了起来,理着明楼永远也见不到的财。


天气很冷,小姑娘十只手指冻得好似胡萝卜,哆哆嗦嗦把背篓翻过来:“先生要几枝?”


明楼看看小姑娘的指头:“都包起来吧。”


卖花的姑娘有些激动,动作麻利却仍然被冷风吹得略显笨拙:“送太太吗?”


明楼摇头,明家大少爷女朋友尚且没有一个,哪里来的太太。


他是打算送阿诚的,阿诚好像很喜欢玫瑰。


明楼在做出“送阿诚”这个打算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今天的特殊性,也没有考虑到玫瑰有多么热情,买个礼物送阿诚似乎是明长官生命中恒久成立的公理,想送就送,不在乎日子。


在明诚年龄小还搞不清什么是情人节的时候,明楼就在情人节给他带过巧克力——这年头甜品都是紧俏货,情人节的时候卖得多一些。


“那是送女朋友?”


“不是。”


“送喜欢的人?”


不知道是不想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还是当真心里这么想的,明楼点头:“算是吧。”


明楼多给了小姑娘一点钱,麻烦他送到家里去。


 


小姑娘捧着巨大的玫瑰花束敲开明公馆的大门。


开门的是一个少年,似乎没睡醒多久的样子,一件白衬衫穿得有些松垮。


“是,是明先生要我送来的。”


在明诚板着脸抱花关上门之后,小姑娘还是晕乎了一会。


有钱人家的少爷,还真的好看啊。


 


04


 


明诚对着那一大捧玫瑰出神。


大哥买玫瑰,要送谁呢?


那玫瑰热辣辣的红就有些刺眼了。


 


明诚默默天人交战了一会,这时候明镜带着阿香出门去了,明台去学钢琴,家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

房间里静悄悄的。


明诚坐在沙发上看书,他的坐姿端正,书却看得心不在焉,余光总能瞟到那一大捧玫瑰花,觉得它们格外多余。


一瞬间,明台嘴里最好脾气的阿诚哥突然有些生气,他有些幼稚地认为,如果把这一大捧花毁尸灭迹,那大哥今天就不会出去和面目模糊的哪个人约会。


又似乎情人节的大哥不出去约会,那其他日子里大哥都是属于自己的。


这种想法未免可笑,也未免没有道理。


他的独占欲看起来有些力不从心,十分荒唐。


可是要跟陷入某种境地的人讲道理,是更可笑更荒唐的事情。




在明诚天人交战到不知道第几重天的时候,大门“嘭”的一声被撞开,明台风风火火地跑进来,带进了一大股冷风。


“干什么?门关上。”


“阿诚哥阿诚哥!”明台兴冲冲坐到旁边的沙发上:“借我点钱!”


明诚和明台的零花钱拿的是一样多的,明家在吃穿上从来不亏待孩子,但在成年之前,孩子手头的钱都不会给太多。


而像明台这种看见甜品店要坐一坐,看见咖啡厅要坐一坐,看见成衣店也要逛一逛的少爷,那点零花钱被他糟蹋几天就干干净净了。


“你要干什么。”明诚兴致缺缺,站起来关门。


“我要去约会,人家情人节都要送玫瑰花的,今天卖得好贵。”明台挠挠头发。


明诚有一点犹豫。


他看向茶几上放着的那巨大一捧玫瑰。


如果是未来的明诚,这时候是压根不会犹豫的,但现在的明诚毕竟还没去巴黎莫斯科溜达那么一圈,老实得让未来的明长官万分怀念。


明台跟着明诚的目光一起落到那一大束玫瑰花上。


“阿诚哥?这玫瑰是谁的?”


“……”明诚巧妙地运用沉默表示一种底气不足的默许。


“我能拿走吗?”明台一点不客气。


“……”


“谢谢阿诚哥!”明台抱起花就要出门。


跑出几步,又转回来:“我的钱先给你,不够的以后我慢慢还哈!”


明台把口袋里皱巴巴一卷零钱塞到明诚手里,风一样抱着花又消失了,那劲头好像是真正奔向幸福的样子。


明诚慢慢摊开手掌,一言难尽地看着缓慢展开的纸币。


少年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解气,而那点心虚就显得格外的微不足道,他甚至有些开心,好像他真的阻止了大哥去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。


他心口一紧,然后长久地舒了一口气。


 


05


 


可明诚的解气也只是持续了几十分钟而已。


他陷入了另一种天人交战。


日后的明诚看到今天的明诚,一定会觉得很好笑,毕竟未来的明诚忽悠天忽悠地,谁能想到他曾经为了一次情不得已的欺骗如此惴惴不安。


彼时还正直诚实的明诚继续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,十几分钟后,他站了起来。


 


不行,不能这样,明诚想。


以后的明秘书行走在这个世界上最黑暗最复杂的风口浪尖处,开口十句话,八句半都是假的,却始终对感情的纯洁性带着一种堪称虔诚的尊重。


这种虔诚由来已久,比如此刻,十八岁的明诚决定再去买一束玫瑰回来。


买一束和这束一样的回来。


他要大哥心甘情愿地不送花给别人。


自欺欺人没意思。


这种脾气,说好听了是正直,说通俗了还是有点倔。


或者还有那么一点,仗着明楼对他好,自知有权利要求拥有完全纯粹的感情,怎么说,恃宠而倔。


明诚裹上风衣,关门落锁,去买玫瑰花。




明诚离开不久,明楼回来了。


他今天替阿诚办好了学籍信息,回家的路上发觉这一天的上海格外热闹,他想起送到家里的那束玫瑰,阿诚估计会很开心。


倒不是说送玫瑰是多么新奇的事情,只是但凡是明楼送的礼物,明诚总归是乐意收的。


可回到家里,两层楼都静悄悄的。


大姐明台不在家他是知道的,怎么阿诚也不在。


阿诚不在书房也不在卧室,和阿诚一同消失的还有他早上托人送回家的一大捧玫瑰。


明楼在安安静静的客厅站了一会,转身出门。


由于在回家的路上他已经试想过阿诚收到礼物的样子,那么如果没有这束玫瑰,他想象中的阿诚就不会笑得那么得意了。


想到明诚和花面面相觑的样子,明楼决定再买一束回来。


明楼想,时间反正还早,不如再买一束。


 


明诚是在花店买花的,晚上的花不怎么新鲜了,他一枝一枝认真挑,并且难得没有讨价还价。


明楼在去花店的路上,又遇到白天的小姑娘。


她背着和早上一模一样的背篓,看到明楼,竟然有些不好意思。


更让她不好意思的是明楼又买走了她背篓里所有的花。


“我还给先生送到家里去?”


“不用,我自己拿回去。”


 


06


 


明公馆前面是一条很宽敞的马路,平时很少有车和行人,路灯安静地亮着,隔十几米在地上洒下一圈暖烘烘的光。


明诚抱着花往家里走,风卷起他的衣角,他走得有些别扭,冬天夜里的风毕竟有些大,花被吹得摇摇欲坠,他眼睁睁看着好几片花瓣脱离花枝,被吹进黑夜里。


太冷了太冷了。


还是赶快回去吧。


明诚走得有些急,后来甚至跑了起来,他怕大哥先回家。


小时候明楼教明诚认家门,就是数路灯,拐进这个巷子再走到第几个路灯底下,就是我阿诚的家了。


这个习惯明诚一直保持到今天。


明诚一路数着路灯,在还有两个路灯就到家门口的时候,他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
明楼站在明公馆的铁门外,单手抱着一大束花,隔着几十米看向他。


 


很多年后,明楼依然记得这一天。


冬天的夜里,明诚抱着花,一步一步跑向他,离他几步远,却慢了下来。


好像有些心虚,但明楼暂时不打算追问。


夜风不识趣,几乎明诚每走一步都会吹掉许多花瓣,呼啦啦地向身后掠去。


夜风又是识趣的,在明诚走到明楼面前的时候,一阵风吹过来,正正好卷着一片红色的花瓣落到了明诚的脸上。


明楼替他把花瓣从脸上取下来。


彼时的明楼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笼罩着,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明诚或许是有那么一点无措和紧张的。


他们都没有问为什么,总之那两束花好似理所当然般出现在了对方的床头。


 


那天表白失败的明小少爷回家,发现拐进巷子口之后,一路上都撒着玫瑰花瓣。


明小少爷幡然醒悟:我真傻,这才叫浪漫!


他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这么聪明,回家在饭桌上还向明镜讲起这场景,说完还向始终沉默着的两个哥哥求证:“你们说,是不是很浪漫?”


明楼敷衍地点头,明诚连敷衍都懒得敷衍。




07


 


很多年后,人们尊称明楼一声明长官,喊他身后如影随形的男人:明秘书。


那个常常平静到仿佛没有感情的男人,好像生来就是这样的,仿佛从不拥有人人都怀念的少年时代。


明楼却始终记得少年时期的阿诚是什么样子。


他和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少年没有什么两样。


那个少年始终存在,抱着玫瑰在夜色中狂奔,在呼啸而过的岁月中狂奔,在不自知的爱恋中狂奔,向着遥不可及的明天狂奔。


好像要从不可追溯的洪荒之初,跑到无处可寻的岁月尽头。


而他,在路的这一端等着他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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